我到家时，门前多了一窝幼燕，已背羽乌黑，不时振翅，打得上面彩钢瓦砰砰作响，但嘴角雏黄未退，尚不能出窝。

这次燕子搭窝的位置与以往不同。

旧时燕子常在窑洞里筑巢，最爱把窝架在烟囱边上，温度高，好繁育，但烟囱下大都是灶台，人就在窝下吊上一块纸皮，从不赶它走，哪怕下面屙一滩，那就屙一滩呗。

而家里修建已经好几年了，砖墙抹了水泥，泥窝挂不住，窑洞封了窗，也进不去室内。

这是家里修建后的第一窝燕子。

不过钢梁上空间实在有限，搭起的窝相比挂在墙上浅了不少，因此之前还从中挤出了两颗蛋，摔碎了。父亲说知道往这搭窝，当时就把上面的梁也加高点了。奶奶怕渐大的雏燕被挤出巢摔死，翻出个旧篮子，说要挂燕巢底下能兜着。

小时顽劣，到别人家把燕子窝捅了，被找上门来大骂一顿，现在想想真是该啊，哪怕打一顿，也算是合情理的。

没人不爱燕子，任谁到这里都要抬头看，数数有几只，再赞赞两句。

两只燕子勤恳奶娃，来来回回飞个不停。

而燕巢两米外，有两只麻雀也在奋力搭窝，却没选个好地方，选在棚边的排水管里，不管多大的草，都囫囵地往里衔，边搭窝边交尾，可见急急切切。这要来上一场雨，那定要连窝带卵冲干净了，趁还来得及去别处搭窝育儿，咱就热心帮忙把违建拆除了。

燕子来一年，便年年都要来。燕子对栖处的要求也不低，必须是有人的院子，且一个院子只能栖下一窝，有时多来了一两只燕子，便能看见它们相互掐架，要把对方挤出去。

相较之下，麻雀就随意许多，各种墙缝、砖缝、钢梁的空心里、闲放的煤炉铁皮烟囱里，都能搭窝，但掏出一看大都一团杂草没个正形，树上那些有形状的，多是野鸽子、灰喜鹊，但不记得见过麻雀窝。

不但自己乱搭，甚至等燕子秋天飞走后，雀占燕巢也时有发生，不过麻雀太重，以前墙上挂着的燕巢，有被麻雀住塌过的。今年这个巢有钢梁兜底，也算享受到了现代科技——住上了钢筋混凝土，不怕秋后的住客压坏。但也有利有弊，窝子浅，钢梁没黄土那么保温，不好养出那么多崽了。

等我再次收拾好行李，四只小燕嘴角已然没了雏黄，一到傍晚，它们打食回来，整整一排，站在窝旁的钢梁上。